「投筆從商」做研究?

身為森林產業的學者, 我在1980年回台灣任客座教職時, 正值亞洲四小龍起飛之際, 我觀察到兩個現象. 一是台灣的林產業中, 以勞力密集的木製家具製造最俱外銷成長潛力. 另一是絕大多數的家具製造公司規模小、管理及專業知識欠缺, 所以難以創造出有特點且能保持長期成長的生意模式. 儘管如此, 各個新舊公司因外銷訂單供不應求, 一時之間皆能快速成長. 為了林產業界長遠發展計, 我與台灣林業試驗所的同仁, 投入於組織工廠輔導團、舉辦九次經營研討會、出版「現代家具工業」雜誌等等之服務活動, 几達十年之久.

學者專家在一個旁觀者清的立場, 當然不難看出業界在公司經營 、工廠管理及生產技術上未臻理想之處. 就像我經常呼籲業者應在強化經營管理的能耐後, 設法去建立競爭力上的特點. 但在現實上, 我也知道這談何容易. 所以經過近十年的呼籲倡導後, 眼見台灣靠勞力密集工業外銷的條件每況愈下, 難免自問, 下一步是什么? 學者真的只能說不能練嗎? 為追求這個答案, 成就了我「投筆從商」的動机.

我說自己創業動机是做研究而非做典型生意, 也是基於兩個現實上的限制. 一是我深切的瞭解, 要短期之內把生意做好做大,「時机」佔了最大的因素, 像亞洲四小龍崛起時的80年代及中國初開放的90年代等等. 而我選擇了美國做實驗地, 全是以長遠計. 因為美國是市場及原料俱全之地, 但並無「時机」可言. 也就是, 我不是因為有生意机會而來美國創業的.

二, 我是為了實地瞭解理論執行上的障礙而進入商場的. 照理論而言, 企業的成敗繫於吸引、培育、並延留人才的能耐. 由於我們公司在美國以製造起家時, 別說招才留才了, 連找合理水平勞工的條件都欠缺. 所以我把公司有限的資源, 皆用在測試各種理論上. 譬如, 添置廠房設備來試製新產品、增加商品、加蓋展示館來測試市場反應等等. 而儘量不投資於招訓流動性高的勞工並因此而減少人事問題. 也就是, 只要是用最少人手能生存下來去繼續進行研究工作, 公司成長與否則屬次要.

我另有一個「投筆從商」的心理及心態, 是值得提出來的. 我們做學者所扮演的角色, 經常是在鼓勵學子或業者去追求突破. 倘若學者自身從不在思考及行為上要求或嚐試突破, 又如何能感受到「突破」為何, 而去啟發及教導別人突破呢? 基於這個心態, 在過去的這些年當中, 我的營運焦點全放在尋求生意模式的突破點上, 其它皆屬其次. 幸運的是, 我終能創造了「硬木中心®」這個在美國市場上前所未有的生意模式, 並在市場中証明了它的功效.

值得追問的是, 難道我出來創業完全不去設想賺錢發財的問題嗎? 當然有設想, 但不必是為自已發財而設想. 我所看到的願景是, 有朝一日硬木中心® 會一家家的在全美各地設立起來. 如有200家就是50億美元的營業額. 然而, 積極成長所涉及層出不窮的人事及財務問題多偏於例行性, 與我「研究、創新」的志趣脫節. 在已近退休之齡, 我認為能繼續「傳道、授業、解惑」的工作, 更能保持我做學者有始有終的一致性. 傳道在我, 利用在人了. 不過, 就是因為自身有創業的經驗, 我特別願意提醒社會大眾, 應對勇於創業並追求成長的商人致敬意. 他們為了生存及成長所需付出的代价, 絕不是一般人所能想像的.

最後想說的是, 我看到許多有心的富翁, 會絞盡腦汁的去設想, 如何把個人累積的財富去做最有效的善事. 同樣的道理, 有心的學人也會絞盡腦汁的去設想, 如何把個人累積的知識及經驗有效的傳播出去. 這正是我設此博客網站的動机---一邊學, 一邊教. 活到老, 學到老.